百合鞋垫
在晋南,适逢男婚女嫁,新娘要给新郎的鞋里衬上自己精绣的龙凤鞋垫,寓意感情龙凤呈祥,生活踏踏实实。这种传统流传至今。
2006年8月,因经商失意背负外债,只好利用闲暇时间在某食品公司做兼职企划师。和百合正式交往,是那次元旦晚会期间。之所以称呼她“百合”,缘于我对她的期望:纯真、聪颖、懂事,象百合一样洁贵高雅。
2007年元旦前夕,我提交的晚会方案几经完善后付诸实施,晚会开始前是年终表彰会,公司不给活动资金,这是名副其实的无米之炊。经过苦口婆心地和原料供应商沟通,我们得到四千多元的物资赞助。解决了经费,新的问题接踵而来,由于员工集中在专卖店和工厂,圣诞、平安夜、元旦三个促销时段策划集中在一起搞,因此,各部门任务很重,没有充足时间召集演员排练节目,给晚会筹备工作带来难度。这时,固定单位屡屡催促还有年终活动和文书等着处理,可公司更是把人捆的紧,白天搞营销策划,晚上则利用演员们休息时间抢抓排练,每天持续到凌晨两点。工作连轴转,我需要留意大家的思想情绪。
第二天节目排练完后,我身体吃不消了,纵身往办公室沙发上一侧,双手抱肩睡着了。懒觉很快被晨训声惊醒,便习惯的叠被子,掀起被子时蓦然生疑,这张柔滑如缎的绿被子是谁的呢?叠好后暂时放在了一边。随秘密的揭开,百合走进了我的生活,或许说是我闯进了她的领地更贴切些。
发福的中等身材,细细的丹凤眼,任何角度看,都是个极为普通的女孩。春节过后,她用肢体语言征求我的意见,还不停的眨着眼睛,彼此未经了解就这样走到了一起。吸引我的是她对人未卜先知的细微关怀,产生好感后,感觉连声音也是甜柔曼妙的,眼神都是脉脉有魂的。
工作之余,我总借机到她的店里指手画脚。百合时常回忆说:“我们认识的情境应该是这样的,你第一次来店里,就双手叉腰转来转去,忽然指责起我,认为是我自己把工服上的企业标识撕没了,要进行处罚。我心里不服气,你是谁?干嘛不自报家门就趾高气昂地瞎批评。”说完她总是咯咯地笑。
我搬公司住后,铺盖是她“救济”的,餐盒是她置备的,感恩之余,交往中难免还有些磕磕碰碰,她认为日常的吵闹是枯燥生活的调味品,能增加生活趣味。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逛街,有个细节是我不肯牵她的手,好多次,她的手刚伸过来就被我躲开了,其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碍于面子,且百合并不是美女。也许是人缘不错,每次用餐时,总有那么几个女孩喜欢和我坐在一起吃饭,甚至于我的汤水、主食也成了公用的。我们便有了很多次的争吵,但很快就重归于好了。
4月初,因单位需要,我辞去了这份工作。离开后,百合暗地向别人学习针绣,仅看别人操作了几次,就买来工具,思谋着布局。她告诉我准备绣龙凤鞋垫,动针前问我有什么意见。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她已下决心永远跟定我。我说,绣百合不是更好吗?寓意百年好合,她欣然同意了。
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我们的联系从未因分处两地而中断。6月27日,她患病需要住院,医疗费用很高,我想方设法凑足了钱,并请了周假。她康复后,席以为珍地从包里把鞋垫取出来让我看。绣了两个多月,一只洁白无痕,一只上面绿叶拖着朵硕大的百合花。这如同浩瀚工程的奠基,从严密的针脚上可知这已经弥足珍贵,每天从早忙到晚,能利用的时间也就午饭后那点儿了。
百合三次到访我家,表现不凡,做出可口饭菜,讲出满腔关切,提出生活主张,受到家人和邻居的好评,并成为家长眼中的未来儿媳。而我不愿拜见她的家人,原因是我约她父母一起吃过饭,对我情况略知一些,就以单亲家庭、贫穷家境、路途较远三大因素为由婉拒,这犹如一座大山,被她父母借以放在中间,难以逾越。
中秋临近,我决定携重礼看望她的家人,她陪伴而往。一路上我凝视着车窗外稍纵即逝的田野,并非留恋景致,而是内心复杂、忐忑,设计了一幕幕与她父母对白的情景。当天因赶不上车,晚上留宿了一宿。那天没有发生预料般的难为情,可言外之意,条框拘泥,虽是农村习俗所趋,但非我朝夕就能解决的。
八月十四,百合在电话里哽咽着。我对她父母诚恳相告,得到的是被歪曲了的观点:我不能保证将来有房住,有钱花,养得起孩子,生活是不会幸福的;88岁高龄的奶奶无所依,被子女轻漠,孙尽孝善则是用情不一;租房结婚就代表将来一直是无处可居。在她之前,我没正式谈过恋爱,没发表过口腹蜜剑的誓言,我搞不懂现今农村的俗套,以及由此而来的矛盾,搞不懂百合的思想竟也如此不堪,过早进入社会却没有收获新思想、新观念,搞不懂根深蒂固的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何时销声匿迹。一次互诉衷肠的通话,被黯然失态取而代之。
挂断电话后,我们彼此都彻夜未眠。凌晨,她数次发来求证信息,仍不舍地问:真的决定了吗?我曾认为珍惜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最幸福的,可尝试后,才明白自己说这话的含金量,任何感情都有其中的艰难。原本快乐的二人世界,一旦受外因的介入,哪怕是亲情,都将激起旋涡。想完,我回答说,让苦心经营、细致培养的感情转眼消散,我做不到。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月圆之夜,内心不由百感交集,关于情感的千古佳话阐明了许多道理,我却像个孩子,不禁为昨晚的强硬言语自责。这次过头话说的这么重,愁于如何化解,正六神无主时,双手碰到挂在墙上的纸袋,里面装着这双未完成的百合鞋垫。于是我发出信息:说分手,是考验。你和我一样,满脑子都是彼此的影子,留下的这双鞋垫还没完工哦,计划什么时候交付使用?她说,鞋垫好比我们的感情,一针一线都是一段生活的缩影。还有那么多彩线,是为百年之约绣的。这次是你延长了交付时间,不影响它的最终完成。
我用针线在那片叶子下面,绣了一片形似的小叶子。我想,好事多磨,只要彼此坚定了一个信念,互换角度为对方付出,一切排斥因素只是雨落花伞,顺势化去。我决定等这双百合鞋垫绣好后,把它珍藏起来。(唐占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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